作品简介
这是一篇关于电影与人生的回望之作。作者从《罗马假日》出发,写青春岁月里的粗粝环境与内心挣扎,也写一个银幕上的“绅士”如何悄然成为人生的标杆。多年后回看,才明白,那些看似无用的光影,其实早已在心中种下方向,让人在泥泞中不至迷失,在世俗里仍愿意向美而行。
这是一篇关于电影与人生的回望之作。作者从《罗马假日》出发,写青春岁月里的粗粝环境与内心挣扎,也写一个银幕上的“绅士”如何悄然成为人生的标杆。多年后回看,才明白,那些看似无用的光影,其实早已在心中种下方向,让人在泥泞中不至迷失,在世俗里仍愿意向美而行。
2026年4月23日写于广州, 2026年4月24日发表于全维度出版社™
80年代末,我和妹妹分别在广州和上海读大学。那年暑假,妹妹归家相聚,饭桌上聊起最近看过的电影,一致认为刚公映的长春电影制片厂译制的《罗马假日》是难得的佳作。
聊起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绅士时,我们异口同声说:派克,然后用那种特有的翻译腔补上一句:当然是派克。说完两人相视大笑——因为我们知道,这是借用了《罗马假日》中安妮公主的经典台词——最难忘的是罗马,当然是罗马。
那时候的我们,不懂什么是镜头语言,不懂什么是伦勃朗光,不懂什么是叙事结构。我们只觉得,派克饰演的乔·布拉德雷,是真正的绅士。
八十年代国内的环境贫瘠且粗粝,即使身处大学,周遭多是满嘴脏话、抽烟打牌的同学。在那样的环境里,所谓的“绅士”是异类,甚至是笑话。年轻的我,受环境裹挟,性格偏激狭隘,遇事斤斤计较,睚眦必报,没什么容人的度量。做过不少荒唐事,被人辜负,也负过别人,谈不上什么好人。
如果没有派克这个标杆,我大概率会顺着身边的风气,彻底滑向庸俗,变成那种只会吹牛、满口粗鄙、浑浑噩噩的男人。
派克饰演的乔·布拉德雷也不是圣人,他有缺点,兜里只有几美元时也想过靠独家新闻赚大钱,他贪财、落魄,甚至有点市侩。可他骨子里的那份恻隐之心和克制,最终压住了贪婪。
派克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,让我知道文明人应该怎样体面生活。电影并没有让我成为一位绅士,而是让我在那个混沌、粗粝的岁月里,知道了什么是“好”,什么是“对”。
它是一盏灯塔。虽然我当时离灯塔很远,甚至一路走得歪歪扭扭,但我心里始终有这个坐标。随着我生活条件越来越好、社会地位越来越高,开始下意识地向这个坐标靠拢。我开始懂得谦让,开始在争强好胜的本性里,给女性留出尊重的空间。
这过程不是立竿见影的,中间夹杂着我的挣扎、我的错误、我的不堪。我承认自己是个俗人,但榜样的力量,往往不是让你一步登天,而是让你在浑浑噩噩时,还能在心里找得到方向,在清醒之后,愿意朝着那个光亮去修正自己。
每次重温《罗马假日》,我依然会被触动。不是因为剧情多精彩,而是因为在那个光影交错的时刻,我能看见年轻时那个粗糙的自己,看见那个在泥泞里拼命想往岸上爬的自己。
现在的我,也配不上“绅士”二字,但我知道往哪里走,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,也许某一天真的能成为那个幽默宽容的派克,当然是派克。
后记
我把这篇文字发给了隔着大洋的妹妹,她几乎是秒回,并发来两张照片:一张是她在罗马“真理之口”前的留影,另一张是台伯河畔的圣天使堡。她说,《罗马假日》她前后看过不下十五遍,第一次出国旅行的目的地,毫不犹豫选择了罗马。
当年我和妹妹一起追过的不只是《罗马假日》的派克,还有维也纳的《茜茜公主》。妹妹后来在美国东海岸定居,去欧洲成了常事,几乎踏遍了大半个欧洲。她一路追着茜茜公主的脚步,把那些我们年轻时只在屏幕里见过的宫殿与街巷,都走了一遍。每一次旅行她都要写下长长的游记。
原来那些年少时看过的电影,从来都不是一次性的消遣。它们像被风吹散的种子,落在了我和妹妹的心里。在那个粗粝的年代,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审美,不懂什么是体面,更不明白文明的标杆是什么。可这些光影里的故事,悄悄给了我们答案:原来人可以活得这样克制、这样温柔,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美好值得奔赴。
有人说,文艺青年都是矫情病。可对我们来说,这些“无用”的文艺作品,是向泥泞里的我们伸出的一只手。它没有立刻把我们拉上岸,却让我们知道,岸在哪里。于是我在国内的市井里学着保持体面,她在欧洲的街巷里追寻着光影。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里,朝着同一个方向,慢慢修正自己。
派克埋下的那颗种子,什么时候会发芽,什么时候会开花,我们当时都不知道。可它就在那里,在我们心里,慢慢扎根,长成了后来的审美,长成了后来的价值观,长成了我们不被环境同化的底气。
原来好的艺术,从来都不是一时的感动,而是一辈子的指引。它会让你在见过粗鄙之后,依然相信美好;在随波逐流的人群里,始终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。
作者简介
李艾笛是崖山后人,三线子弟,现长居广州。
© 李艾笛 2026 版权所有
All Dimensions PressTM · 全维度出版社™ 是一家在美利坚合众国马萨诸塞州注册经营的独立文学出版机构,同时运营线上文学平台。我们发表非虚构与虚构的散文、书籍和诗歌,关注人在不同文化、时间与空间中的生命经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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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信息
栏目:非虚构 / 散文
标签:电影 / 罗马 / 人生
在这篇文章中,李艾笛坦率地回望了自己在看《罗马假日》之前的状态,这样的自我剖白让我颇为意外,也恰恰印证了他真实的底色——一个能够独立思考、放下过往、继续向前生活的人。
读到他仰慕派克在电影中饰演的乔·布拉德雷这一“绅士”形象,我也深感欣赏。
在我看来,李艾笛的青春岁月多少带着几分混沌与失序,而在看过这部电影之后,他的人生出现了一次重要的转向。派克身上的温和与克制,深深打动了他。
文章的结尾,他给出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自白:“现在的我,也配不上’绅士’二字,但我知道往哪里走,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,也许某一天真的能成为那个幽默宽容的派克。”
这是一篇暴露年龄的文章,代表了改革开放初期那一批喜爱译制片的年轻人。那个年代译制片的翻译和配音都是经过反复打磨和精心制作,精准地满足了那个年代年轻人对于外面的世界的好奇心。《罗马假日》有时代性,但又是一部跨时代的精品。我记得在大学时问过男同学,哪个女演员最好看?大多的答案是奥黛丽赫本,美丽得圣洁。哪个男演员最绅士?必须是派克。我当年也同样地记住了派克,后来又去读了他的很多故事。印象最深刻的是在二战中他给中国捐款,二战胜利之后有人问他为什么?他说,这是他的本能使然,既然是本能那就是无法解释的。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这样去解释自己的慷慨和仁慈,原来有一种善良是超越国界,主义,宗教,和党派的。除了派克的绅士,我还记住了人类还会有如此朴素的善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