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很多的亚洲男生一样,是学计算机的。一般来说,在当时的用工市场,计算机专业基本就是毕业后工作的保证,市场上已经供不应求。我并没有机会跟小U多谈话,第一印象觉得他是一位温柔,有点害羞,有点可爱,也有点书呆子气的少年。
第二次见到小U是在孩子音乐团队比赛的那个晚上。我提前到了比赛场地,在观众席中占了一个视角很好的位置。比赛队伍入场之后,我很兴奋地朝着孩子挥手,不远处也有一个人在往同一个方向挥手,我仔细一看,原来是小U。小U也注意到了我,我们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那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晚上,孩子的团队最后取得了第四名,也是历史最好的成绩。结束之后,我看到小U激动地跑去孩子那里跟他击掌拥抱祝贺。我暗自心想,有朋友如此人生之幸也!
我很快就告别孩子回国了。之后我跟孩子视频电话的时候,经常小U也在旁边,我跟他也隔着屏幕打个招呼,简短问候一下,他每次都很有礼貌地跟我挥挥手。
有一天孩子跟我聊天,他说:
“妈妈,你知道吗?小U很羡慕我跟你可以聊天。”
“为什么呢?他妈妈不跟他聊天吗?”我不解地问。
“他跟他妈妈关系不好,很少聊天的。”
“那他爸爸呢?”
“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他们了。”
我还真的有点诧异,小U虽说有点害羞,却是一位朝气可爱的大学生,没曾想到他身后的家庭如此复杂。也许,表面的安静后面藏着的是一种缺失。我从此对小U颇有心疼,希望他能够拥有平顺的大学生活。在与孩子的电话中也会时不时地问一句,“那个小U还好吧?”
有一天,孩子告诉我,小U恋爱了,他很开心,不过他现在总是跟女朋友在一起,不大见其他的朋友了,孩子也很少见到小U了。大学时代的爱情似乎总是热烈的,全力以赴的,最甜蜜的,我心里为小U高兴。
日子过得飞快,第二年的暑假孩子参加了一个国外的暑期课程,学校一放假他就离开了。由于是新的学校,开始我一直比较关注,跟孩子有频繁的沟通,等到一切走入正轨,我想孩子需要专心学习,我不再过多地跟他电话了。
突然有一天,孩子在他的时间凌晨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过来,我心中一紧,连忙接起来,电话的另一头是孩子的痛哭声......
“发生什么了?你怎么了?”我急切地问。
“小U......自杀了......”
“啊!”我彻底呆住了,脑海中只有小U羞涩朝气的笑容,一个这么美好的生命怎么会骤然停止了呢?
等孩子冷静下来我了解到了事情的大概。小U的女朋友在学期末提出了分手,小U无法接受于是选择了结束生命。
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极端的决定。孩子和他的朋友们非常难过,甚至自责,也许应该主动地多找小U联系,可是看到小U跟女朋友非常幸福的样子,谁又会去打搅他们呢。小U在女朋友提出分手之后为什么没有找朋友们聊一聊呢?
几个月之后,孩子和朋友们带着鲜花去墓地看小U。他们看到小U的墓地上有美丽的鲜花,还有小U喜欢的唱片。他们把鲜花放在墓旁,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。
“你们是小U的朋友吗?”男人问。
“是的,我们是小U在大学的同学。”
“我是小U的爸爸,我每天都在这里。”男人说,“周末我每天来这里两次。”
我的眼前出现了悲怆的一幕:白发人送黑发人,却没有机会在黑发人在世的时候向他表达爱和关心,这是多么令人心痛的遗憾啊!
我相信,不管小U在哪儿,他现在一定明白了:喜欢他,爱他,关心他,和深深地怀念他的亲朋好友很多很多,超过他生前想象的。
如果小U的父亲当初没有离开......
如果小U的妈妈愿意多听小U说说话......
如果爱情没有突然停止......
如果小U在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先跟他的朋友倾诉一下心中痛苦......
是否,小U现在还跟我们在一起呢?
可是人生没有如果。
我会一直记得大学生小U:他那一张鹅蛋脸,他那一双修长的,安静的眼睛,他带着羞涩温柔的微笑向我挥手。
作者简介
潭月秋出生于中国湖南省,但是成长于甘肃省戈壁滩。戈壁滩的生活使得她看世界有独特的视角。她在中美的许多城市生活过,非常愿意分享她的生活点滴。她现在生活在中国上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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栏目:虚构 / 随笔
标签:大学 / 自杀 / 美国